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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6日 星期五

倉本聰、渡邊真知子、中村中眼中的中島美雪(2020達文西雜誌中島美雪特輯)

 

倉本聰、渡邊真知子、中村中眼中的中島美雪

瑞文:出自2020達文西雜誌中島美雪特輯。這次特輯除了這三位,還有其他五位名人受訪談美雪,不過我(瑞文)看了,覺得內容還好,加上工作量大,就不翻譯處理了。

我仍然會把其他人受訪原文文章的圖片放在文末,有興趣的人再自行閱讀。

倉本聰先生是中島美雪非常尊敬的人與一生的戰友,2026年他逝世,我先放以前美雪寫他的文章,大家再讀他寫美雪的文章,可能更有感覺。

渡邊真知子與中村中都是中島美雪夜會合作的演員,透過她們的訪談,可以認識到夜會的製作過程與美雪創作的細節。


廣告:翻譯勞心勞力,請人校正也要花錢。台灣讀者有意贊助可至「中島美雪介紹會」臉書粉專私訊了解,中國讀者可匯至支付寶帳戶: jeffkou116@gmail.com,該帳戶所有人姓「田」(註明因為美雪給瑞文的否則我收不到喔)



沒有任何一個人不能偉大


前言:中島美雪所尊敬的,偉大的日本編劇家倉本聰先生,在2026年以91歲的高齡過世了。文末會附上美雪寫他的文章「#沒有任何一個人不能偉大」(我訂的標題)

倉本聰,1935年生,一生編劇不輟,他1981年播出的名作「來自北國」,觀眾來信超過一萬封,營收達20多億日圓。

「來自北國」系列作持續到2000年,由內田有紀主演。其中的小演員吉岡秀隆,是2000年代日劇「大孤島小醫生」的主角。

除了來自北國,他2017年的熟年日劇「安寧之鄉」及其後的續集,大量使用中島美雪的歌曲。

美雪專輯「相聞」、「Contralto」和這部戲有密切關係。這幾年中島美雪介紹會也時常使用其中片段,闡釋歌曲含意。

中島美雪夜會第八回,飾演性工作者的演員森上千繪,出自倉本聰的演劇學校。

台灣的名編劇吳念真先生曾說,倉本聰先生是他的偶像。

對於倉本聰先生的逝去,新聞刊載中島美雪的評論:「感覺周圍一米半徑內的氧氣,突然就完全消失了一樣。

每次在真正困難的時候,都一定會趕來幫忙的超人倉本先生,在這樣窒息的時刻,不會再趕來了吧。

我後悔自己曾經天真地以為九十一歲還好,沒想到會這樣。」



以下是中島美雪寫倉本聰先生的文章:

我尊敬演員這種人。

關於記東西這件事,對怎麼都無可救藥地笨拙的我來說,連自己寫的歌詞都記不完全。

偏偏那些人,卻能把整整一本書那麼龐大的量、而且是別人寫的話語都記住。到底是什麼樣的腦袋啊,讓我嫉妒到不得不尊敬。

另一方面,我也懷疑演員這種人。

又不是機器人或錄音機,對於不是自己想出來的話語,竟然能滔滔不絕地說出來——那些傢伙真是不得了的大騙子啊,我是這麼想的。

如果拿到「換作是我,才不會這樣說話」的劇本,到底該怎麼應對呢?戲演完後回家,會在地上挖個洞,大喊「怎麼可能這樣啦——」之類的嗎?

我也覺得製作舞台、卻不讓自己出現在舞台上的工作人員很不可思議。其實自己是不是也曾夢想站上舞台,卻壓抑、忍耐著呢——這樣的揣測,不過是身為站上舞台工作者的我,自私的傲慢罷了。



但換作是我,戲演完、演出者們正沐浴在掌聲中時,自己能做得到在幕後或佈景陰影裡、在搬運卡車的貨台上高興嗎?能忍住不在正在謝幕的演出者背後,滿面笑容地跑過去嗎?

我只能像在聽遙遠世界的故事般,感嘆世上竟有如此了不起的人們。是什麼讓他們發出那般驚人的能量,我盡是無法理解的事。

然而,我覺得「富良野塾」(倉本聰的演劇學校)或許會樸實地回答這個謎團。

倉本聰這個人,從駭人的孤獨深淵底層,一心只想愛人而掙扎爬升。爬升後又滾落,指甲剝落後再次攀上懸崖。

接觸到那副身影,我不由得相信:沒有一個人的人生,是不會成為了不起之人的。






織女:中島美雪

倉本聰


中島美雪究竟在何處、何時創作出那樣妖異發光的歌,世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她在廣播裡說話時,那種傻氣又亢奮的語氣,與她所創作的詩歌世界相差太遠,在我心中怎麼也連結不起來。


很久以前,我曾偶然瞥見她與母親拖著行李箱,悄然無聲地走上東京車站階梯的身影。我沒有出聲,就這樣離開了。那時的她,一定是在前往某個地方創作詩歌的途中。


她是位隱身在不為人知的某個山村,將那些絢爛華麗的作品如織品般,一點一點編織出來的織女。


縱線是語言。橫線是旋律。


這位織女,大概在某處擁有一座秘密的桑園。


雪融時分,織女悄悄獨自來到那深山之地,換上農作服耕土,然後在土裡種下桑樹。桑樹發出嫩芽後,她每天早上摘下初芽、二芽,撒在蠶箔上,讓蠶兒啃食。


蠶不久便結成繭。於是織女從繭中抽絲。她一邊轉動繅絲車,一邊將浮現在絲中的語言與旋律,悄悄刻進心裡。然後終於面向織布機,將抽出的絲縱橫設置。


語言是縱線。


旋律是橫線。


然後靜靜地開始織布。


咔噠、啪噠、咔噠、啪噠。


中島美雪的詩被編織出來。


我如此夢想著這般情景。


在我心中,美雪是悄悄棲息於異次元之山,編織詩歌的樸素而不可思議的織女。












渡邊真知子


與她一同站上舞台後再次確認的驚人才華與溫暖背影


在《夜會VOL.20 Little Tokyo》中,渡邊真知子飾演中島美雪所演的北海道老牌飯店&酒吧女老闆杏奴的姊姊——李珠。


「排練是從美雪女士將寫有各角色人物設定、劇本以及演唱樂曲的檔案,逐一親手交給所有演員開始的。在那天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演出的是什麼樣的故事、什麼樣的角色。美雪女士把檔案交給我時,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心想『到底為什麼要道歉?』,一打開就發現『咦,我演的是美雪女士的姊姊?』(笑)」




李珠是一位以音樂劇歌手的身分前往東京,卻在赴美後下落不明、充滿力量的姊姊。


「實際年齡上,美雪女士比我大,但我是演姊姊。從以前我就常被人說『像媽媽』、『很有威嚴』之類的(笑),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她大概是把真實的我投射進去了吧。能飾演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的音樂劇明星這個設定,我很開心。」


渡邊女士以原創歌曲為主,持續無國界地演唱爵士、拉丁等各種類型的音樂,她的活動模式與李珠相互重疊。



「我覺得美雪女士或許是將我的形象作為新要素,來思考《夜會》的擴展吧。與我同為流行歌曲大賽(Yamaha Popular Song Contest,簡稱Popcon)同期的美雪女士,和我從出道時起,性格上就完全相反。


我曾問過美雪女士:「比起『夜晚』,我更像是『大白天』的人,為什麼會找我參加《夜會》呢?」結果她笑著回答我:「開演時間提早了一小時喔。那是因為渡邊真知子加入了,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對我來說,那聽起來就像是「希望我能在《夜會》中明亮地綻放,明亮到能抬頭挺胸這麼說』。」


據說接到演出邀約時,複雜的心情曾在心中縈繞。


「從流行歌曲大賽結束後將近40年,這段期間在工作上也沒有一同演出過,所以為什麼會指名沒有戲劇經驗的我,參加戲劇要素濃厚的《夜會》呢?我當時很疑惑。」


在決定接受邀約、正式出演的這段期間裡,我還去看了《夜會工場 VOL.2》。


我覺得不能抱著輕率的心情答應這件事。不過,看完《夜會工場》之後,我就下定決心了。當然,舞台本身真的非常精彩,但我從心底感受到她對所有人——包括觀看演出的人、參與演出的人,以及所有相關的人——那種溫暖的愛。這樣一來,我想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了。


在《Little Tokyo》裡,我負責演唱了過去《夜會》中所唱歌曲數量將近一半的部分。「所以,我也明白了,邀請我來出演的真正主要理由,就是因為需要唱歌。」雖然我是抱著覺悟加入的,但實際進入之後才發現,在傾斜的舞台上排練,需要耗費驚人的體力。


《夜會》就像一顆「三尺玉」(台灣的說法是”30號球“,直徑約 90公分的煙火,算大型煙火彈)煙火彈一樣。大煙火彈的裡面塞滿了許多小煙火彈,然後全部一起「砰——」地發射出去。不只是設定,所有的一切都有一條合乎道理的脈絡,而在走到那個結果之前,美雪小姐究竟投注了多少心力,一件一件去調查、去思考。以這次的作品來說,當她對登場的山犬生態有所疑問時,據說即使行程忙得驚人,她還是親自到動物園去向飼育員請教。那些在舞台上看不到的設定,在美雪小姐的腦中也都完整地建立好了,所以不管問她什麼,都能立刻得到清楚的答案。」


渡辺小姐站在舞台上演唱中島的歌曲時,感受到的是語言壓倒性的威力。


「我覺得其中有著重要到讓人害怕的語言。」


尤其讓她印象深刻的歌曲是——。


「在演唱〈思い出だけではつらすぎる/徒有回憶過於心酸〉這首,描寫睽違數十年後姊妹重逢場面的歌曲時,有一幕是我和美雪小姐背靠著背一起唱歌。從當年參加 Popcon 到現在已經大約四十年了,雖然我們各自一直唱著歌,但美雪小姐和我其實走上了不同的道路。這些經歷與那個場景重疊在了一起。我從美雪小姐溫暖的背後,感覺到她大概也把這樣的心情,不著痕跡地融進了那個場景裡。」


雖然渡辺小姐笑著說:「過了六十歲,我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但她表示,在完成《夜會》的演出之後,再次站上自己的舞台時,竟然湧現出預料之外的嶄新力量。


「是被美雪小姐那驚人的才華激勵起來的吧。我覺得自己從她那裡得到了一股很大的能量。」





中村中

充滿謎團的劇本,

令人驚訝的排練,

全都是美雪女士本人的寫照。



「與其說血液在加速流動……不如說是有一種身體裡的血液沸騰起來的感覺。」


中村女士在接到《夜會VOL.18 橋下的理想鄉》的邀約時,如此說道。


「在我心中,美雪女士不僅僅是一位音樂家,而是透過歌曲跨越時代的人。當她親口跟我說話時,我甚至有種壓過喜悅的畏懼。」


“創作歌手究竟是什麼?”——據說中村女士在十幾歲時抱持的這個想法,正是她走向現在這個位置的起點。


「聽了許多創作歌手的歌後,我都會感受到的是,『如果不唱出來,情感就無處可去』。十幾歲時的我,很難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他人,也遭遇過類似霸凌的事情,從那之後累積了許多挫折感,有一段時間那些情緒彷彿要化作言語傾瀉而出。當時所聽的美雪女士的歌中,以對社會的憤怒等人生各種悔恨,勉勵女性或弱者。因此我自己也“試著將無法言喻的悔恨化為歌曲。”而美雪女士的歌,強烈地支持著我。」


據說中村女士接到《夜會》邀約,正是在重新開始戲劇工作、舞台演出最忙碌的時候。


「這是來自從小聽到大的人的邀約,而且當時正處於想認真投入演員活動的時期,讓我不得不感受到這份破格拔擢的意義。之後,美雪女士對我說(在寫《夜會》劇本時)『告訴我中醬是什麼樣的人』,於是進行了面談。是蕎麥麵派?還是烏龍麵派?喜歡什麼顏色?像這樣接連被問了許多問題,我想我所飾演的人物形象,就是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成形的。現在回想起來,她問的某些問題,『就是因為我這樣回答,我才變成了貓啊。』」


中村女士飾演的,是中島女士所飾演的女性過去飼養的貓,以及,似乎是牠轉世的酒吧代理媽媽。


「最初拿到的不是劇本,而是樂譜。而且是美雪女士親筆寫的。首先進行了歌曲的調Key,但當時還沒有被告知是怎樣的故事。在閱讀歌詞並進行調Key的過程中,我理解到這似乎是一個注定要與重要之人分離的角色。當我聽到其中一首歌曲《想變成人類》的試聽帶時,心想『這說不定是為我量身打造的歌曲』,於是在調Key過程中不禁流下了眼淚。歌曲以貓的立場唱出了『如果現在的自己不是這樣,是不是就能守護重要的人了呢』的糾葛,而我聽著也與自己性別認同的煩惱產生了重疊。感覺美雪女士對我說『這是一首決勝負的歌喔』,無論是我自己還是角色中的貓,都覺得我拿到了一首與自己的奮鬥決勝負的歌』,讓我不禁渾身顫抖。」


據說第一天排練時拿到的劇本,充滿了謎團。


「因為故事是透過歌曲推進的,所以劇本上只寫了歌詞和極少的舞台指示,是非常簡單的劇本。排練時美雪女士給我的印象,是她意外地如少女般純真。而且她是不太多話的人。這點從劇本和導演方式也能看出來。拿到劇本幾分鐘後,突然就開始『那麼,試試看吧』這種即興戲劇般的排練。因為我戲劇經驗也很淺,一開始雖然感到困惑,但總之就是不斷在試錯中拼命試著追上美雪女士腦海裡的構想。美雪女士說《夜會》是“語言的實驗劇場”,而排練也同樣是實驗性的。每天都能近距離感受到這種實驗性,是很珍貴的體驗。我所唱的《想變成人類》是在《橋下的理想鄉》第一幕閉幕時演唱的歌曲,對於如此重要的歌曲,她竟不是留給自己,而是能交給其他歌手唱,這份乾脆也讓我驚訝。這大概也是「實驗」的一環吧。充滿謎團,驚喜接連不斷,但在那之後又令人感動,我覺得那正是美雪女士本人的寫照。」


再次演出《橋下的理想鄉》後,我也參與了將過去《夜會》19部作品的名場面串連起來的精選演唱會《夜會工場VOL.2》的演出。


「讓我得以演唱許多,如果不是這樣的機會,就無法唱到的歌曲。在《夜會》中我最喜歡「Winter Garden」,也擁有詩集。如果還有再次演出的機會,我希望能飾演谷山浩子女士曾演出的那個樸素女性的角色。」


「不知道美雪女士現在活在第幾個靈魂裡呢?」——據說這是她近距離接觸後所抱持的實際感受。在創作眾多作品的過程中,那份感性的鮮活度正不斷地更新。


「從美雪女士的音樂中受到哪些影響?美雪女士的音樂教會我,在悔恨逼得自己快要崩潰的時候,就寫歌忍耐下去的生存方式,但我認為她並沒有『要影響誰』的意圖。想必現在問她,她也會回答『你就活出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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