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新朋友、在日本讀書十年的大陸朋友同其塵先生,翻譯去年達文西雜誌的專訪,因為已經收到一陣子了,雖然歌詞翻譯都還沒出盡,還是趕快放上,跟大家分享。我另外做了淺略的修正與補充。
我們的人生中,既有陽光明媚的晴天,也會有寂靜無聲的深夜。如果妳正在看不到出口的黑暗中迷茫,那麽相信中島美雪的歌一定會帶來光明。無論何時,她都在用微弱的歌聲,照亮著我們前進的道路。正是在這樣一個仿佛迷失在了深夜之中的時代裡,我們才更期待您能來欣賞《中島美雪專訪——AGAIN》這篇由達文西閱讀雜誌全力製作的專訪。註:08年發行「I LOVE YOU 回答我」時,達文西雜誌曾做了一次美雪特集,這是第二次特集。或許是因為這樣才說AGAIN。
什麽是愛?愛在哪裏?回答問題的鑰匙,隱含在中島美雪的歌曲之中。
希望能和所有被賦予生命的存在、能和芸芸衆生們一起活下去
——您的新專輯從第一首歌的第一行就把我給震住了(一直以來我的人生盡是失敗,所做所為盡是失敗)。
在專輯發行前我們也對歌曲的排列順序進行了各種嘗試,覺得首先還是從輕鬆一點的開始比較好。總不能一開始就露出獠牙吧。
——可是第二首歌就是專輯的標題曲了,讓人感覺獠牙一早就在黑暗中閃起冷光了。
普通情況下的話,這首歌應該作為專輯的高潮而被放在結尾的。但是我真得很想讓大家能早些聽到這首歌嘛。所以就放在前面了。是不是聽著就能感覺到各種各樣的動物嘩啦嘩啦地蹦出來的風景啊。
——其他的歌裏面也有許多動物登場……
除了《深夜的動物園》,還有《就連刺猬也會戀愛》《為了弱小的負傷者們》和……
——《小沙丁魚的咬牙切齒》也是這樣的歌(如上面影片,英文字幕)。
對,對。然後還有《鲨之歌》《鷹之歌》吧。和專輯的最後一首歌《怎們能這樣就服輸》,裏面有螞蟻登場。其實我至今為止的歌裏面也有很多都出現了動物的。註:《小沙丁魚的咬牙切齒》是日本諺語,指的是徒勞無功,沒力量的人怎麼做也沒用。與所比喻的一樣,有生氣的感覺。
——比如說海鷗、野兔、鴨子、山貓,還有過獅子吧。
還有銀色的龍呢(笑)。我大概確實是喜歡動物啊。所以這回就嘗試著把自己喜歡的動物都聚了起來。與其說是動物,倒不如說是生物。感覺就是只要是活著的東西,什麽都行。當然了,我平時也吃肉,蚊子來叮我的時候我也會打它,平時也穿著皮革制的腰帶。所以沒有資格說“不管是什麽,都不許殺生”。只是有這麽一種心情,希望能和所有被賦予生命的存在,能和芸芸衆生們一起活下去。
——我記得美雪您從前好像這樣說過“如果能變成人以外的什麽東西來寫歌詞就好了”。
我說過嗎?如果說過,我想那一定是在《冬季花園》(2000年的《夜會》)的前後吧。那時我扮演了狗的角色。
讓所有人都感受到完全相同的東西,這並不是我的最終目的。
——新專輯給人的感覺就好象是一本寓言故事集,是中島美雪版的《伊索寓言》。您在創作的時候具體意識過這些嗎?
你也可以把它們理解成寓言。雖然說唱的是動物或生物,但是從它們身上應該都能夠看到人的影子。比如說新美南吉的《買手套》中的狐狸家長和孩子,把它們換成是普通的家長和孩子也不會有什麽不好。另外一本畫書《權狐》我也很喜歡。
——您平常也看畫書、童話或寓言這類的書籍嗎?
非常喜歡啊。我有時就喜歡在書店的畫書專櫃前晃晃。即便是同樣的故事,有時書中所配的畫變了,它給人的感覺也就完全不同了。這也是畫書的魅力之一吧。
——我們雜誌這期的封面也取自畫書《安壽與廚子王》。
這本書裡的畫也很美啊。
——我們話歸正傳,這次專輯中的歌詞又是一個可以有多種理解方式的語言寶庫啊。比如說《為了渺小的負傷者們》中的“負傷者”究竟指的是什麽呢?指誰呢?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是孩子。
不管用什麽樣的語言,只要用的是語言,同樣的話都會被人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來理解的。這不僅僅是我的歌詞的問題。而是語言有它自身的局限性。可是在承認這一局限性的基礎上,我仍舊喜歡語言。並不是因為它完美或萬能,所以我才喜歡。而是即便它身上到處都是缺點,但我還是喜歡它。
——即便知道語言是有缺陷的,但您還是在不斷地追求語言,為什麽呢?
這大概就是愛了吧。並不是因為對方完美所以才會喜歡,而是即便有不喜歡的地方,比如說就算有“睡覺習慣真壞”之類的缺點,但是包括這些不好的地方,仍舊還是會喜歡上對方,人有這樣的情況吧。這不就是愛嗎?
——您說語言有局限性?
是哦(笑)!比如說吧,聽到“藍天”這個詞之後,每個人心中都會浮現出自己的天空,自己的顔色、自己的廣度和自己的高度。即便是兩個人面對面地交談,對方所想象的藍天也會與自己的不同。所以,讓對方也看到和我心中的藍天完全相同的藍天,並不是我的最終目的。那只能說是洗腦。在同樣的一個“藍色”之中,我有我的追求,而你也有你的回憶。當這兩種感受穿叉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就又會出現另一個新的“藍天”。我所希望的是和大家一起去看這片新的“藍天”。正因為是不同的東西,它們相會在一起的時候才會産生新的東西。這才是我的快樂和追求。
——您從剛開始發行作品的時候,也就是剛登上樂壇的時候就已經這樣想了嗎?
很早的時候,或許是和現在的想法正好相反的吧。剛開始作詞的時候,我所追求的似乎就是讓你也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東西。記得那時好像就是一直在琢磨,如何表達才能讓別人看到我心中的“藍天”。可是,有一天突然明白了,人和人在夾著語言而面對對方的時候,是不會感受完全相同的感受的。但也正因為彼此感受著不同的感受,語言才如此地擁有魅力。在反覆舉辦演唱會的過程中,我深深地感受到了這點。歌迷朋友們是在用自己的語言感受著我的音樂。所以才會産生那樣妙不可言的氣氛。或許是大家的感受聚集混合在了一起去形成的吧。
似是而非的刺猬和豪豬
——我一直以為形成新專輯的核心是《就連刺猬也會戀愛》和《夢幻一場》……
該怎麽說才好呢(笑)?不過《刺猬》這首歌倒是給了我們一個意外的收獲。我們把它翻譯成英文的時候查過字典,于是才知道原來刺猬的英文有兩種,hedgehog和porcupine。嚴格地說刺猬應該是hedgehog。而porcupine指的是豪豬。剛開始翻譯給我們的英語譯稿用的是豪豬。起初我們也覺得兩者差不了多少,但一查資料才知道,兩者不僅身體大小不一樣,活動的習性也完全不同。據說豪豬在遭受到攻擊後會進行反擊。而刺猬呢,則會“唰”的一下把身子卷起來,變得像一個圓形的鬃刷似的,只是以此保護自己而已。因此我們又拜托翻譯把譯文改成了和刺猬的正確譯文,hedgehog。
——這首歌似乎是在通過動物來描寫人,但同時卻又好像是在通過人來描寫動物……
兩者原本是完全相反的事情,但化成語言的時候,卻都只是“擬人”而已,這讓人感到很不可思議啊。
不可思議嗎?兩者都是擁有生命的存在,所以人也好動物也罷,都是一樣的。人有時候看起來會像動物,而動物有時候看起來也會像人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並不太在意兩者之間的差別。如果我們擺脫了“動物”這一固定的思維框架,又擺脫了“人類”這樣的思維框架,那麽一切都只是擁有生命的存在而已了。僅此而已。只是偶爾投胎做了馬,或者只是偶爾投胎做了人,僅此而已。
——又或者只是偶爾投胎做了“小沙丁魚”。
真小哎(笑)!
——請談一下這次專輯的封面照片吧。在跑呢。
啊,那其實是無心之作。
——無心?
不管是封面上的照片還是歌詞裏的照片,這次專輯中使用的照片都是在富良野墅拍攝的。這張照片是我剛換完衣服正要趕往下一個攝影地點時拍下的。那時正是雨後,路況不好。可是大家也沒有准備雨靴,工作人員就趕到附近的鞋店臨時籌購了一些,准確地說不是鞋店,而是類似雜貨中心的地方。所以我們當時包括所有的工作人員,大家都穿著同樣的雨靴。一群人的穿著打扮就好象是要去釣魚,大家就這樣步行到下一個地方去。正要出發的時候“接下來去那邊啊,請快點”“現在就來——”。然後“喀嚓!”就拍下了。決定採用這張照片的時候,服裝設計師大概很失望吧。因為他特意為此準備了很漂亮的鞋子……可是你看這張照片,表情很好、放鬆愉快。所以就決定用它了。
只是把好的片段聚集在一起而完成的作品是沒有活力的
——去年您還發行了《夜會》的DVD&BD(以下統稱DVD)。2008年的《夜會》是《元祖・今晚屋》,而2009年的是《本家・今晚屋》。這次DVD收錄的是09年的嗎?
是的。因為歌詞主要由佛教用語組成,所以08年的首次演出似乎讓許多歌迷感到晦澀困惑。考慮到這點,09年再次演出的時候就做出了修改,努力更平易一些。即便如此,仍對演出的內容感到存在疑問的朋友,或者沒有看過現場演出,但是希望了解《夜會》的朋友,請一定通過DVD慢慢品味。影像裏面還會出現歌詞,相信一定會有獨特的迫力的。另外和DVD一起,我們還會為大家配上了劇本。嘿嘿嘿。
——DVD攝影當天,演出的時候您感到特別緊張了嗎?
無論緊張與否,舞台上都有可能會發生任何事情。比如說,我們也可以一連拍下好多天的演出,然後在編輯的時候把好的片段剪接在一起,這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這樣做很沒意思,不是嗎?這張DVD的目的就在于向大家展示當天的舞台,而不是從這裏那裏截下最好的片段。所以我們才要地把當天的演出原封不動地拍攝下來。台詞也好、歌詞也好,當天如何就如何。從這點來看,攝影當天的緊張程度是恰到好處的。緊張,但也不至于感到拘束。其實歌曲的制作也是一樣的,只是地把好的片段拼湊在一起而完成的歌曲是沒有活力的。有段時間我們也嘗試過這種方式。比如說先錄下鼓的那部分,然後再錄貝司等等。最後把各種樂器的錄音編合在一起,等伴奏者們離開之後,再由我來唱。結果發現這種方式不適合我。我還是希望能和伴奏者們一起來完成歌曲。
——專訪也臨近尾聲了……請允許我再問一些關於新專輯的問題。您能談一下新專輯額外附加的兩首歌曲嗎?
其中一首是我翻唱了自己曾經寫給工藤靜香的《雪傘》。另一首歌曲是為電影《零之焦點》而寫的主題歌《只把愛留下》的專輯版本。之前發行的單曲《只把愛留下》因為要考慮到與電影的匹配問題,所以使用了單曲版的表現形式。但是,不考慮電影而把這首歌作為獨立的作品來考慮的時候,單曲版的表現形式就不合適了。
——這兩首歌也很能觸動到人的內心深處。
作為專輯,到第十首歌的《怎們能這樣就服輸》就算結束了。但是我想,通過這兩首額外的附加曲,或許也可以幫助大家從動物的世界裏回到人類的世界來。這兩首歌正好可以把被帶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歌迷朋友們拉回到這邊。不對?我說反了?應該是我覺得或許可以幫助大家藏起尾巴來、變化成人。
中島美雪(Miyuki Nakajima)
1975年以《薊花姑娘的搖籃曲》登上歌壇,同年,又以《時代》獲得世界歌謠祭大獎。70年代,80年代,90年代,2000年代,她是日本唯一一位連續四個年代皆曾閃耀在流行樂排行榜榜首的藝人。此外,她在70年代爲研直子、80年代爲工藤靜香、90年代爲高倉健&裕木奈江、2000年代爲TOKIO創作提供的歌曲也連續四個年代打入流行樂排行榜。從89年開始的《夜會》在09年迎來了第16屆演出《本家.今晚屋》。時隔三年的原創專輯《深夜的動物園》、專輯《用純音樂聽中島美雪Ⅱ》、DVD/BD《<夜會>VOL.16-夜物語-本家.今晚屋》在10月13日同時上市發行。
《深夜的動物園》 中島美雪
山葉音樂 YCCW-10121,3150日元,2010年10月13日上市
希望大家,在拿到這張專輯後先不要急著看歌詞,請首先直接去面對歌曲本身。歌曲、聲音、還有語言,將會刺進心裡、又環繞在四周、或猛衝過來,妳一定能感受到一輩子只有一次的,令人悠悠目眩的體驗。希望大家,在聽第二遍的時候,能暫時一邊看著歌詞一邊欣賞。相信妳一定會發現,印在紙上的語言突然浮現在眼前、或者閃著神秘的光、又或者顯得強而有力。然後,在聽過幾遍之後,請偶爾將聽覺的焦點聚集到樂器伴奏中去。像是大鼓與貝斯,大家一定能注意到,這些被行業人士稱爲“節奏組”的樂器,原來也在歌曲的各個地方歌唱著。中島美雪曾明確表示,她每次演唱的時候都會根據伴奏者們的演奏而改變唱法。就像她說的,妳會發現與大鼓和貝斯一起歌唱著的中島美雪。尤其是《怎們能這樣就服輸》。這首歌中的“ga!”和“na!”都與其說是歌詞,倒不如說是樂器的一員,它們成爲了一個聲音。在這裏,中島美雪所發出的已經不再是聲音了,她在散放著能量。到了不看歌詞本就已經能大致記住歌詞的階段,希望大家,能使用耳機在出色的音響環境下感受這些歌曲。大家一定能發現,歌曲中又被注入了完全不同的,新的生命。(藤井徹貫)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