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美雪的新專輯「LULLABY SINGER」在06年11月22日發行了。距離上一張全新創作的原創專輯「情書」已有三年之久,這次頗受歌迷期待的新專輯,是一張可以放在喜歡的書旁邊、百聽不膩的佳作。宛如重覆迴圈的莫比爾思帶一般,相隔四年後,中島美雪再度接受本刊的專訪,這次她將跟我們談談新作當中的機微等等的話題,以及可以應用在人生之中的箴言....
和出道隔年春天的歌曲再次相遇
「同樣是味增湯,婆家跟娘家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唱片封面很重要呢。
對啊,跟戲劇的海報、新書的封面一樣。如果用開店來比喻的話,就像站在店門口招客的店員似的。
──可說是專輯門面的新封面, 您本人怎麼看呢?
對一起工作了十年以上的LA工作同仁來說,他們雖然已經看過我好幾次了,可是還是驚喜地說好像天使呢。被那樣說我也很意外。
──翻開封面之後,就進入第一首歌「櫻花LALALA」了。
我猜沒有人記得這首歌了,大概都以為是新歌吧。其實連我自己都忘了這首在出道隔年唱的歌曲,是有人寄錄影帶給我、看了之後才發現的。根據給我錄影帶的人信中說,這卷錄影帶裡有他作為西洋畫家的父親太田洋愛;在他懷念地重看這段影片的時候,發現我在裡面唱歌。
──發現夢幻的一首歌了呢。
我看到影像後才想起來,這首歌在籌備出道專輯的時候還只有副歌而已,因此沒收錄在專輯裡面。那時剛好有電視節目需要以櫻花為主題的歌,為了宣傳,還藉這樣的機會連時代也唱了;因為預算很少,所以帶了一把吉他就去唱。後來便忘了,但再聽到時馬上就覺得可以用,便收在新專輯裡。
--夢幻的一曲復活了!
因為當時的錄音跟編曲都太舊了,所以我重覆播放好幾次,經過重新採譜後才製作完畢。這首出道時創作的歌曲跟最近寫的「就是為愛」,串起來竟然一點也不會覺得不自然。不知道該說是早熟呢,還是沒什麼成長呢。(笑)
──專輯前半好像都是寫給TOKIO等歌手的提供曲呢。
這也是一項創舉。先聽比較熟悉的歌,也比較容易接受這張專輯吧。而且很吸引人,好像價值三千日幣(一張CD的錢)的甜言蜜語一樣,便宜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笑)不過後半張的歌可不是這些...
──寫歌給人的時候,會完全照對方的需求來創作嗎?
那種情形也有,自己也要唱的情形也有,而這四首歌則是屬於後者。當然,還要配合對方的音域或節奏感等等去修正才行。與其說哪個是原版哪個是翻唱,不如就說這是中島版,那是工藤靜香版、華原朋美版比較好。同樣是味增湯,婆家跟娘家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像「宙船」或「跟道別再見」這些歌,寫的時候有刻意想在第一行就弄得很強烈、很吸引人嗎?
我沒有意識到這些。
──說到歌的入口:歌詞,一開始就很有中島的感覺呢。雖然一般不會這麼直接,會先有個說明才開始。
可能我比較急燥吧。你這麼說讓我想到「時代」也是這樣,一開始就說出最重要的部份。只是我也有打算照正統的方式來做,就像寫信一樣,先是敬啟者、問候、再進入正題、然後最後的敬語;要是跳過前面的話,好像開口借錢似的,這點我回去反省一下。(笑)
──歌詞跟信很像嗎?
雖然說,我的歌詞的確也像寫信那種感覺。不過我自己不太會寫信,總要把書信指導的書籍放在桌上才能寫出常被套用的段落。通常事情要是不寫信就能解決的話我就不會去寫,有三年的時間我很懶得寫信。不過信也好歌詞也好,或是劇本或小說都一樣,總要有一定的張力才行。
──用電子郵件的話也可以啊。
我不用那個。那種每個字都像是尺規畫出來的東西我用不慣。
「簡單易懂的詞句,可以帶來不易明瞭的意義。」
──通常您怎樣寫詞呢,比方關在飯店裡之類的嗎?
不是,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靈感。像這樣聊天的時候也有可能,演唱會中也有可能,這是不一定的。
──所以您之所以常常在演唱會上忘詞,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囉?
我要是回答說是的話,那來聽演唱會的客人可能就會體貼地諒解我呢...。會忘詞還有別的原因。不管是一首歌結束的時候、換衣服的時候、或一首曲子的任何一個小節之中,都有可能碰上靈感的。我個性是這樣。
──關於您個性的歌曲也收在新專輯裡了呢。
你是說「TORO」嗎?這歌的歌名好像常被誤會成黑鮪魚,其實不是的。
──是寫美雪小姐自己嗎?
錄DEMO帶的時候,編曲的瀨尾先生很吃驚,好像不知道該怎麼編。我跟他說這首歌就是寫我,你這樣理解就好了。不過他在歌裡加上U-RARARA的合聲時換我嚇一跳,只好說:「那...那就這樣吧。」
──好像是笑中帶淚的歌曲...........
小時候大家在玩的時候,我老是抓不到加入的時機。等到我想要參與的時候,大家都去玩下一攤了。我的人生就是這樣反反覆覆地錯過許多事。是啊,這首歌就是在說不靈活的我。
──歌裡那種幽默的歌聲,是一開始就決定的嗎?
是先決定好的沒錯。錄音的時候鋼琴師還驚訝得張著嘴巴看我,好像在說「不會吧...」似的。錄完的時候,雖然有人說我又開發了新的唱腔,其實我以前私下就會這樣唱。
──跟「TORO」相反,如溫厚的「水」、硬派的「要定你」,都讓人感覺到中島美雪多采多姿的歌聲,您是在製作的各個階段就知道要用什麼樣的歌聲嗎?
其實也有到了錄音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怎麼唱的曲子,那樣就會在錄音室裡慢慢摸索。錄音師David Thoener他們很厲害,如果不是他們我也沒辦法這樣。我不管用什麼聲音唱,他們一下子就能照我新的唱法去做。
──David Thoener可是跟山塔那、席林迪翁等等合作過的大人物呢。
特別是最近,在我唱之前,他還會要求我怎麼唱、音量要控制在多少等等的。製作非常仔細,對樂手的要求也一樣。
──都跟您合作十年了,對您的聲音、甚至呼吸都了解地非常透徹了吧。
比起長年的合作經驗,敏銳的聽覺才是絕對條件。然後最關鍵的,是有沒有投入愛的問題。像我長年的攝影師田村仁(合作三十年以上)也這麼說:「在拍出好照片的時機,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有著愛。」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愛,但說到聽來心情平靜的「五月的陽光」這首歌,歌詞中的橡樹果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要說不可思議,作為一個女孩子,從自己無法理解的男孩子那裡收到禮物更不可思議呢。像橡樹的果實這樣,儘管是男孩子當作寶物所贈與的東西,卻容易讓女孩子感到困惑。有些東西,比方說充滿少女氣息的生日卡片等等,如果男孩子收到也會覺得很煩吧。有時情人節的巧克力也會導致這種結果呢。(笑)
──像「五月的陽光」這樣的一首歌,是作為長篇故事來寫的、還是以摘要形式表現的創作呢?
不是不是,就是寫歌詞而已。或許它看起來像徘句,不過對我來說是歌詞。如果真是徘句的話,大概五個字就寫完了。比方「蟬聲」那首徘句,以小說家的角度來看可能就會寫成一本書,這都視創作者的角色而定。
──「渴望月亮」這首歌,好像跳脫了一般流行歌曲的形式呢。
是這樣沒錯。這首歌哪邊算是第一部份或第二部份,沒辦法不清楚;但也不是毫無章法,就像徘句也有不照五七五格律的不定型作品。
──「TORO」的幽默、「渴望月亮」的不定型、「背負重荷」的直接等等,要談中島美雪作品的多元性真是說也說不完。
「背負重荷」那首也不是那麼直接,還是有某種羞恥感的。但算是第一次投出直球就是了。不作迂迴的表現,不表示色彩就是單調的;儘管直接或簡單,但還是可以貼近在字詞背後的抽象含意。就像看黑白電視會比看彩色電視需要更多的想像一樣,或許直接、簡單的手法更具深度也不一定。簡單易懂的詞句 ,可以帶出不易明瞭的意義。想到這裡,便覺得文字真是奧妙。
──專輯最後一首歌「LULLABY SINGER」,似乎和出道曲「薊花姑娘的搖籃曲」有所關連?
大有關連呢。這首歌也是整張專輯布局裡,第一首跟第二首之間的連繫。以「薊花姑娘的搖籃曲」的副歌為底作成的「LULLABY SINGER」,是代表著出道曲和最新曲水乳交融的一首歌,表現出自己一貫的軸線。
──還有件事想提,可說是專輯出口的封底照片,就像坐在銀河上的織女一樣。
而且在找著牛郎呢。(笑)
「容易理解的作品不等於缺乏深度。」
──說到銀河,中島美雪小姐會推薦的一本書是「銀河鐵道之夜」。
在2004年首次公演、06年又再演的音樂劇夜會「24時到達0時出發」是以這本書為靈感來源的。對我來說,這是獻給這本書的一齣戲、也是獻給宮澤賢治的一齣戲。
──也可以說是中島版的銀河鐵道之夜呢。
這本書我讀了不少遍,也有過讀不通的時候。由於有自己的一套解釋,所以劇本並不是對照它寫出來的。戲裡也有許多細節是照自己的意思寫的,比方車窗外的景物如芒草、稻穗等等,書裡面有,但舞台上沒有。或者座位什麼顏色,女孩子手上拿的是什麼等等也是這樣。
──您第一次讀這本書是在什麼時候?
差不多是在小學吧。教科書上有一篇,然後為了寫暑假作業把它讀完。之後讀了數十次還是有不瞭解的地方,每次讀感想都不一樣。
--有特別想讀它的習慣嗎?
我忘了呢。這種瑣碎的事。比方朋友也有這本書,結果我還是買了好幾次;或者逛書局的時候,順手又翻了幾次。
──那麼,可以告訴我們,您從「銀河鐵道之夜」這本書學到了什麼呢?
如果是以把故事搬上舞台這事來說的話,或許學到的是說故事的本領吧。「24時到達0時出發」初演的時候,舞台沒有具體地把賢治的身影呈現出來。而如果只出現一下子,或許大家會看不懂。所以今年再演的時候,便在開始跟結束的地方都讓KENJI這個角色出現,這樣就比較好懂了。儘管這次的夜會也可以透過專輯去理解,有很多理解的方式,但容易理解的作品不等於缺乏深度,所以我試著把作品弄得簡單易懂。
──看來您還會讀它無數次吧。
應該是吧。我想這本書我沒有停止閱讀的一天。稍微翻一下搞不好又有別的靈感,很值得玩味的一本書。
──對於書,您有想讀到骨子裡、直到窮盡它的意思為止的嗎?
萬一真有這樣的書,就沒辦法讀到最後了。「不管我讀不讀,它也不會高興或難過。」以這樣的角度想或許就不會再讀了吧,這樣是不是沒有愛呢。不知道是不是緣份的問題,我買書的學費已經繳不少了呢。(笑)還有一種情形我讀不下去,像有些書雖然看過報紙或雜誌上的書評了,可是到書店翻的時候 還是無法接受,原因可能是字行的間距有問題、字體看不順眼,或斷句的地方有問題等等,您有過這種經驗嗎?
──有啊,我有看留白的地方不順眼而不能接受的情形。(笑)
這裡不該換行、哪裡該換行、哪裡該打句點等等,自己試著作文章的話,就能體會到這種事。所以排版的人的技術真的要很好,那是一種隱藏的表現力。所以在「銀河鐵道之夜」裡也有活字印刷所。現在的書都是電腦來處理的了,一點也沒有鉛版活字的感覺,我討厭MAIL就是這樣。要是以活版印刷的話,字間的距離或寬或窄便有人處理、讓讀者更便於閱讀。比方說單字的字詞之間可以窄一點,助詞之後可以更留白一點等等,這樣文字才有呼吸,我喜歡這種感覺。雖然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不過就專輯裡的歌詞而言,我在可能範圍內還是會盡量讓它呼吸,也會注意字體的選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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